唐德刚的历史价值
唐氏是国民党元老吴开先的女婿,所以得以有机会见识许多大人物。试想,你个平凡小子,有什么能耐能得到诸多大人物的接见?就像当年做图书馆馆员的毛泽东去求见鲁迅,几次三番吃了闭门羹。
唐氏选了口述史这个好门径,也使得各方都得益。对于所述之人,无论之前被别人怎样书写,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的发言机会,好在历史上给自己“正名”。譬如张学良,他见了唐氏为李宗仁做的回忆录,便主动找上门来。对于身为史家的唐氏而言,授意为大人物做传,是多少搞历史的人梦寐以求的机遇。对于大众、乃至整个中国史学界而言,口述史这一难得的第一手资料又何其珍贵。
对于我们这些史学专业出身的人来看,唐氏做史,显然在方法上缺点科学精确性。
人们也许会问,历史就是讲事实,何来精确性?殊不知,一个结论需要经过多少时间和证据才能得到验证。而这些数据的取得,又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就。因而历史学更是个科学部类。
再看中国史学。孔夫子开了微言大义的先河,这后面做史的人的任务就是去给这些大义做注释,把个中国的历史搞成了阐发义理的学问。为了这个义,不少史家不惜添油加醋、凭空用故事来代替历史真实,当然这些都是中国历史书写的一些诟病。然而,几千年后,我们蓦然发现,夫子所言句句在理。
唐氏做史,也脱不了这个给微言大义做“解释”的范畴。唐氏散文式的妙笔,其妙处就在于大开大阖的笔法,他得了亲密接触大人物的先机,这大人物的一招一式就是中国历史的波澜,唐氏的纵横古今的大手笔大视角也正是得益于这些大人物的参与。你我小人物在历史上是掀不起水花的。陈胜吴广之流,不过是史家用来警醒当权者勿滥用武力、忽视民心的小点缀罢了。
最近因为唐氏的离世,又回顾了他的几本书。
唐氏做史,不仅要写大人物,而且写就写“帝王”,不管是当了“帝王”的袁世凯、蒋介石、毛泽东,还是没当上“帝王”的李宗仁、张学良,一个个绕着龙椅转来转去的枭雄们,就构成了中国近百年的历史。这一篇篇帝王故事就是唐氏民国史的一个个篇章,只是可惜唐氏来不及将它们串联起来就去世了。
这一拨大人物远去了,史家最好的时代也过去了。而对于今天的史家而言,其剩余价值仍是继续做注释,努力给当朝的政策找历史因缘。
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。这是克罗齐的微言大义。